乐队少女不想放我走 第40章

作者:洛水乐和

  只不过,这一回他遇上了两个比较特殊的家伙。

  一个直接上手给他来了个膝枕,另一个强行让他陪睡。

  “……”

  随着高田佑一吐出最后一个字,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

  这次是真正的、厚重的沉默,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身上。

  他望着天花板。

  那盏旧夜灯的光晕在视野边缘模糊开,晕染成一团朦胧的暖黄。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句话:学会爱自己,是爱别人的前提。

  当时他还觉得这话太矫情太中二,可随着时间过去,现在的他才真真正正地、设身处地地明白,这真的不算是矫情,而是一种事实。

  就像没有地基就盖不起房子,没有燃料就点不亮灯。

  他的地基,早就在绵延不绝的小雨里泡烂了。

  “……佑一。”

  海铃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但很清晰。

  高田佑一没有回应,身子也没有反应,只是继续望着天花板。

  然后他感觉到她动了动,但不是为了起身离开,只是为了调整姿势。她的手臂重新环紧他的腰,脸更紧地贴在他胸口,像是在试图温暖他。

  “我听到了。”

  她说。

  “你说你从没爱过自己。”

  高田佑一闭上了眼睛。

  他无比期待着下一句话,等着她说“这太沉重了”,等着她说“我可能做不到”,等着她说任何“正常人”都会说的话。

  但海铃只是安静地抱着他,她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身体放松地依偎着他。

  就在高田佑一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然后,她的声音又突然地响起来:

  “那从今天开始。”

  她的声音很轻,还有些哽咽。

  “我连你那份一起爱。”

  高田佑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直到你学会爱自己为止。”

  说完这句话后,海铃就不再出声了。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迷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条出去的路,哪怕那条路很漫长,但也足以让无措了好久的她开心。

  高田佑一没有说话,只是在海铃放松的轻微呼吸声里呆了许久,才接着继续轻柔地抚摸她的脑袋。

  该走了。

  必须。

第四十一章 祐天寺若麦:#查询八幡海铃状态(3k)

  等到高田佑一再度睁眼时,才凌晨三点出头。

  他依旧能感受到自己全身心的疲惫,但就是奇妙地没了睡意,一股焦虑感逼迫他起床,身上也隐隐燥热起来。

  “唉。”

  他小心地起身,又擦了擦脸上干涸的泪痕,许久没有哭过的他也是在刚才好好发泄了一下,现在有着一种难言的轻松。

  床榻上,八幡海铃呼吸平稳。

  记忆随之涌现,是她方才在听完自己的自述后,那段热烈的爱的宣言。

  真是坚定的情感啊,真美好……可惜,对象是我。

  高田佑一忍住轻抚她脸的冲动,只为她掖了掖被子,然后转身坐在了电脑椅前。

  眼前的窗户框住了淡淡的星空,月与星毫无保留地散发着它们的光芒,那光芒透过纱帘,在他身前的桌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夜间的清冷空气加上刚才的短暂睡眠,让肉体连带着崩溃发泄后的心灵都恢复了不少。

  高田佑一静静地坐了许久,习惯性地先拿起手机看了看讯息,结果才发现有一通来自凛凛子小姐的电话。

  现在才看见……太晚了。

  是有什么急事吗?

  把这个疑问滞后,高田佑一在桌上找了找,拿起那本在封面处涂黑块的笔记本。

  “今天啊……”

  高田佑一看了会儿手中的本子,拿起笔,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今天的混乱。

  他已经恢复了冷静,所以也意识到了,这一次是比上次在若麦家里更为彻底的倾诉。

  因为被若麦先行开了个口子,简单来说也可以是因为被什么小动物弄出了伤口,所以恐怖直立猿不再追求无伤之类的。

  嗯,就是自暴自弃了。

  高田佑一想到这里,嘴角扬起,挂上了一个只为了填充表情的笑容,翻开了本子。

  ……

  【今天的问题,主要是长期无法解决的创伤导致的旧病复发以及情绪积压得不到处理的原因。】

  思维被迅速抽离,感官仿佛升到了空中。

  就像一个一直在旁看的局外人,高田佑一熟稔地用上帝视角审视观察着方才自己在街上与海铃的对话。

  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和隐藏的需求,每一个动作后面的用意和暗里的呐喊。

  【还有过度的自省。】

  又写下一句,高田佑一接着就想在这句话旁边写上一个无法解决。

  但是“无”字刚写出来,他就停下笔沉思,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把“无”涂掉,改成了“难以解决”。

  【然后,还有自以为是地以为八幡海铃会对自己生气抛弃自己。】

  【不过这至少说明了自己还不是完全理智的,是好事。】

  但写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笔尖在“是好事”这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他真的没意识到吗?

  还是说,自己压抑住了这些念头,为的就是海铃在推翻自己的错误想法后自己能获得的被需要和被认同感?

  分析悖论了。

  哈,早知道就不学那么多了,当个傻子挺好的。

  会自我分析的患者……莫名有点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笔尖在思绪中突兀地在纸上戳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所以说啊,一个病人要如何才能自己给自己做分析呢?

  高田佑一忽然感觉一切都没了意义,简直可笑。

  “啧。”

  意识到不对劲,他忙用力咬了下下唇内里还未好的伤口,猛地咂了下嘴。

  真的是无可救药。

  缓过劲,他一边把笔尖从书页上抬高,接着涂涂抹抹,把随便想到的图案画在那个墨点上遮盖住了它。又耐着性子只写出第一层简单的分析作为今天的总结,翻开了新的一页,试着移开注意力。

  【对于海铃的告白,需要认真对待】

  【毕竟我小时候不也不喜欢被当成孩子嘛,那就别双标了】

  【但,海铃她真的意识到了吗?比如,她的情感是什么,向我告白又意味着什么,这些,她真的明白吗?】

  【而且,之后她要是坚持不下去了,说不定会因为面子和年轻人的傲气死不放手,这点和若麦一样,得注意】

  灯光下,窸窸窣窣的写字声一直持续到天明。

  ……

  ……

  四月二十一日,星期二,早晨,晴。

  八幡海铃是被高田佑一叫醒的。

  听着他轻声的“起床了”,坐起身来的八幡海铃还有些迷糊,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最初借宿他家的那几天。

  每天一睡醒睁开眼,就会有一张让她心跳加快的脸朝她温柔笑着。

  就像现在这样。

  “醒了吗?”

  八幡海铃垂着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等到高田佑一想张嘴再叫她时,她语气懊恼地低语道:“昨天,应该是亲上去的好机会啊……”

  就在她表白的那个时候。

  而现在,眼前的人显然已经完全恢复了。

  不过,昨天他对自己倾吐了那么多事,多少会好一点吧?

  ……会的吧?

  “你那会儿要是亲上来,我绝对是一巴掌过去。”

  高田佑一温柔的笑容整段垮掉,摆出一双死鱼眼看着她。

  不开玩笑,她要真敢亲上来,他虽然不至于一巴掌上去,但绝对会把她推开。

  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想着学人强吻?

  八幡海铃也不尴尬,跪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单薄睡衣下,少女青春美好的曲线在晨光中展露无遗,看得高田佑一翻了个白眼。

  “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八幡海铃见状,调笑道。

  “是啊,托你的福。”

  高田佑一语气放缓:“有些事情说出来是会好很多。”

  不过也只是好很多而已。

  “这些话,只对我说过?”

  高田佑一闻言一噎,自伤自怜的心情一下被打断。

  “每当我想尊重你,你就开口说话——是的,目前来讲,这个世界上就你听过我说的那些话,也不想想还有谁像你眼光那么差,会看上我,满意了吗?”

  “我眼光差?”

  八幡海铃一愣,当真地将他从上到下好好打量了一遍,从睡衣领口露出的一截清瘦锁骨,到即使穿着宽松睡裤也能看出的修长腿部线条,最后定格在他脸上那对因为浅笑而若隐若现的梨涡。

  “我不这么觉得呢。”

  “呃呃。”

  高田佑一故作厌恶地吐了吐舌头,转身一摆手:“先去洗漱吧,早餐在桌上了,你包里的东西我帮你理了一下,不过还是看下有没有遗漏比较好。”

  “好的。”

  八幡海铃点点头。

  “昨天你换下来的校服我烘干了,待会儿我帮你拿过来。”

  “…好的。”

  八幡海铃又点了点头。

  “对了,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那么做但是我事先声明一下,别用我的牙刷!之前买的还有,就在洗手台下面抽屉里,另外你要是想用护肤品的话,你看看我的那些你能不能用。”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