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和他们一比，丰川祥子这种哈气像撒娇，只应激不挠人的纯纯好基米一只啊~
而且，只要理解了她这种攻击性背后的心理活动，高田佑一就更无怒气，反而越发地可怜她。
嗯——“可怜”这个词不太好，因为就像丰川祥子熟悉他一样，他也很清楚丰川祥子不可能会喜欢他的怜悯。
但，每次看到本该有更美好人生的孩子，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变得黯淡，就像现在他眼前这个本该骄傲的、闪闪发光的女孩子，明明已经精疲力竭了却还要强撑着维持没事人的样子，他就心痛得想要落泪，想要紧紧抱住他们。
他们本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哗啦——”
窗外忽然传来密集的敲击声。
高田佑一回过神，看向玻璃。
下雨了。
“啊，真下雨了~”
想到小乐奈离开的时候，对他嘱咐说要带伞的画面，高田佑一惊讶地看着窗外瞬间变得阴沉的天空。
糟了！没带伞！
丰川祥子也看向了窗外，她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又平静下来，静静地望着雨幕。
雨势不小，豆大的雨点急促地打在窗上，溅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高田佑一回头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探进口袋。
“哗啦——”
几秒后，一小堆东西被他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
丰川祥子低头看去——手机，钱包和几颗硬糖。
她还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高田佑一就又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只笔。接着，他把这支笔也推了过来，朝她一笑。
“麻烦丰川小姐帮我保管一下了。”
“……什——”
丰川祥子依旧没理解他的意思，而高田佑一已经站起身。
他哼着不成调的旋律，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背影透着一股近乎雀跃的期待。
“等等——啧。”
丰川祥子想要叫住他，但他没有理会，她只得看着他走到咖啡馆的门前。
“……”
直到风铃响起，她才低头看了看眼前的这堆杂物，接着又抬头看了看窗户外漫天的雨帘，最终烦闷地咬了咬唇。
“您好，麻烦帮我看一下这些东西。”
对着招手叫来的服务员小姐嘱咐了这么一句，丰川祥子也紧跟着他的步伐走到了门口。
她不知道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高田佑一这个人前些天还是一副忧郁文人的样子，虽然那份怜悯很讨人厌就是了，但总归还在正常人的范畴。
但今天……
她终究是不可避免地为他感到了担心。
风铃再次响起时，潮湿的水汽和喧嚣的雨声扑面而来。
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偶尔有路人也是撑着伞匆匆跑过。
空荡的街道上，唯有一个黑发的身影站在雨幕中，不跑也不躲。
他张开手臂，仰起脸，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和身上。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
他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闷笑，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畅快到有些肆意的笑声。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发淌下，浸透衬衫，贴上皮肤，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就着雨势转了个圈，像个第一次踩进水坑的孩子。
丰川祥子站在屋檐下，目光跟着他的动作而动，慢慢地从不解变得失焦。
明明被雨淋得狼狈，明明行为古怪得近乎荒唐。
——但，他那双黑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像终于挣脱镣铐的囚徒，第一次触摸到冰冷的雨水与自由的空气。
像刚学会感知世界的婴孩，对一切痛苦与欢欣都报以纯粹的好奇。
这样的肆无忌惮，一定，很轻松吧？
打工，转学，计算支出和收入，熬夜学习……
她忽然有些恍惚。
啊啊……话说，原来，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母亲的事，Crychic的事，还有，自己那个混蛋老爸的事……
“哈哈哈——”
雨中的高田佑一忽然双臂伸展单脚支地转了个身，脚尖稳稳地朝着咖啡馆的方向，他的目光随之落在屋檐下有些失神的丰川祥子身上。
他浑身湿透，水珠不断从下颌滴落，沾湿的黑色碎发贴在额前。
他的眼圈依旧明显，嘴角却扬得很高，眼睛里映着雨天的灰光。
然后，他微微躬身，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朝她伸出手——
这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丰川小姐。”
他的声音接着穿过雨幕传到她的耳中，带着畅快后收敛的笑意，也带着一种果然不出他所料的语气：
“我能有幸，邀您共舞一曲吗？”
第五十八章 雨中·共舞
“……”
脚尖点地，肩膀被稳稳地把着，手掌有力但又保持着轻柔，让人忍不住想要放松。
“……”
旋转，看着自己的马尾跟着自己在空中舞动，心灵莫名有些恍惚。
“……”
她在做什么呢？
雨点纷纷而下，雨势丝毫未减，反而有变大的趋势。
突然的雨幕将这个世界隔绝成模糊的背景。
街道已经完全看不到人了，所以没有行人驻足，没有目光投来。
在这个无人的十字路口上，偶有车流经过，车灯割开雨帘，晃过一瞬刺目的光，又迅速消失在迷蒙的雨中。
对方就在这个空荡的路口上随她起舞，完全没有在意，这让她也慢慢地不再关注外界。
世界，好像就剩下她跟他了，在这场雨中，在这场舞里。
“……”
她看着他，那双灿烂肆意疯狂的黑眸。
她看着雨滴落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瘦削的脸部滑下，积在下颚和耳垂，然后随着身子的动作，摇晃，最后仿佛“啪嗒”一声地滴落。
她看着他高扬的嘴角，看着他专注地盯着自己，看着他温柔又张扬地对自己笑。
“……”
她在做什么呢？
羽丘的校裙早已湿透，带着恼人的湿感沉甸甸地贴在腿侧，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旋转划开一圈又一圈滑稽的水珠。
她的发梢在不断滴水，沿着脖颈的曲线滑进她的衣领，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冷，明天会不会感冒，要是生病了的话，打工的排班和学校的课业怎么办……
这些事需要关心，但现在，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牵着他的手，引导着他的舞步。
他很笨拙，完全是没跳过舞的初学者。但他又很认真，步伐无数次在最后一瞬踩到她的脚前生硬地扭开。
“……”
哈。
她于是想笑。
自顾自地邀请她来共舞，结果不仅是个门外汉，居然还在这种地方这么温柔吗？
邀请……温柔……
会觉得他温柔，会跟着他胡来，会跟着他在大雨的街道上，共舞。
自己是疯了吧？
“……”
所以，她，到底在做什么呢？
她叩问自己，但还是专心地看着自己的舞伴，配合他的步伐，在十字路口上起舞。
眼角好凉，雨好像滴进眼睛里了。
他是不是也有同样的遭遇？因为她总感觉他的眸子里也在闪着水光。
她没去想，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了，不想回去，也不想继续那个疲惫的生活。
什么都不想管了，好想就这样，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地在这场雨里跳下去。
她随之收紧手指，在他的掌心上稍稍用力，引着他帮自己完成又一个生涩的旋转。
他的手臂随着她的牵引舒展，衬衫布料摩擦出烦人的水声。
世界在她的旋转中倾斜、模糊，又随着她脚步的落定而重新清晰。
“……”
啊……
丰川祥子然后自然地往后弯下腰肢，把自己的重量全数交给他扶着她腰的手上。
她后仰着身子，视野颠倒，灰蒙蒙的天空铺满视界，雨点直直地打在脸上，引起细微冰凉的刺痛。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
她闭上眼。
耳畔只剩下雨声、呼吸声、还有鞋底摩擦积水时发出的声响。
然后，这些声响又慢慢远离。
已经，什么都不想思考了，不想计算这个月的生计，不想回忆不可求的过往，不想面对那些功利的眼神。
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丰川小姐。”
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温润得像一块玉石，却又像在压抑着什么而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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