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森美奈美本来还强行维持着的笑容在听到他下一句直白的威胁后就彻底消失了，她脸色变冷，看着高田佑一，不再掩饰眼里的敌意。
“您觉得，这有用？”
她接着说，声音淡然，可高田佑一听得出她底下压着的颤抖。
“不知道。”
但他没虚张声势，而是坦诚地摇了摇头。只是对于森美奈美而言，这种坦诚比刚才的那句威胁更让她心慌。
“对于群体，进行大概的模拟还好，但要说具体会怎么发展，我无法确定呢。”
高田佑一继续说，话完，他顿了顿，扬起了一个礼貌得体的笑容：
“所以，我准备了二十亿日元。”
森美奈美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对于惊讶的描写，她是真的停住了。
二十亿。
这个数字已经接近她演艺事业巅峰期的那段时间的一年收入了！甚至，在她的收入里，除去开支，不动产和其他的用途，她自己能动用的部分都没有这么多！
“总计二十亿的报酬，相信他们会很乐意帮我，也会很乐意帮我拉更多人进来，把事情闹得更大些。”，没管呆滞的她，高田佑一的声音依旧平稳，语气中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抱歉，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知道会不会想得太天真了。但我想，足够的金钱加上这段录音，应该能让事情的走向稍微靠近我期望的方向吧？”
至于其他更多，高田佑一不是很在意。
因为只要这段录音流传出去，再经人推动，无论内容真假，无论旁人能否分辨森美奈美的声线，它都注定会成为一个热点！
在这个信息湍流般的时代，真相从来不是重点，重点的是“有没有人想看”。
而森美奈美该怎么办呢？去就诊？先不说诊断结果有没有办法掩盖，单单就说舆论会因此而停歇吗？
可不去就诊？那她又该怎么应对舆论的质疑？
她总不能真剖开肚子给人看她吃了几碗粉吧？那些随口一问“不是心虚为什么不去就诊？”的人可不会在意谣言的澄清，更何况，这还不是谣言。
再来，就以她平时的做派，高田佑一可不觉得她会没给她自己树敌。
BOSS没亮血条时都会有闲着没事的玩家过来砍一刀，那一旦它有血条了呢？到了那个时候，有仇的没仇的，为了蹭热度的，乐意帮一把的都会围上来——俗话说的好，墙倒众人推，这可是古人的智慧。
而他要做的，只是想办法让森美奈美亮血条。
——以及，除了这条通过若麦做的后手，他可还有另一条后手呢。
只是用作威胁的话，单说出来的这条就已经够了，而且它也比较见得了光——在小睦面前，高田佑一还是想保持一下形象的。
“你——”
“至于这会造成什么后果……”，高田佑一接着说，他不高的声音打断了要发作的森美奈美：“可能没过多久就会被遗忘，比如会有人出来证伪说这段音频是恶意剪辑的。
“也可能会被有心针对您的人死死抓住，二次发酵，最后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们讨论。
“不论结果如何，一场围绕您的舆论风波恐怕是跑不了了。”
他说的越是轻描淡写，森美奈美的心脏就攥得越紧。
她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但她已经感觉不到，因为她所有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用来对抗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冷窒息感！
她不是蠢笨到没想过高田佑一可能会用手段，所以哪怕从四天前的见面后对方就没了动静，哪怕从邀请到赴约的时间前后不过一天，她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关于若叶睦的教养，关于家庭关系的解释，关于那些可以被公关、可以被逆转的“误会”。
她都准备好了几套完整的说辞，甚至预演了对方可能提出的各种刁难！
——但她唯独没想到两件事。
第一，他攻击的不是他随手可证唾手可得的她女儿若叶睦的问题！不是那个指向“若叶睦在家庭中是否得到妥善照顾”这种可以表演、可以解释、可以公关的问题！
他直接指向了她本人！指向了“森美奈美是否有心理问题”的这个一旦成立、就将彻底动摇她所有社会身份的核心命题！
第二，他舍得花二十亿！
为什么啊！
二十亿！就算他真的只用这二十亿把那录音传播到网上她也吃不消！更别说，他这二十亿真的只用来传播了这段录音吗？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就为了这点事？就为了，若叶睦？然后，花了二十亿？
自己和他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不过是对若叶睦的教养方式有些分歧，他也不过是作为若叶睦的追求者表达不满而已。
不就是——
“……啊。”
森美奈美忽然明白了。
她终于抓住了那个一直飘忽的感觉，找到了那个能形容对方此刻状态的词！
眼前的人不是挑战者，也不是敌人，甚至不是“正常人”。
他是一个疯子！一个挣脱了所有社会规则束缚的、自由的人！
不为了利益，不考虑后果，逻辑无法理解。
只是想这么做，于是就这么做了。
高田佑一他此刻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只为了体验失重的感觉，于是他顺着自己跳下去的冲动——然后，真的松开了抓着护栏的手。
该死……
该死。
该死！
“……你到底想干什么？”
森美奈美的声音于是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情感——不是愤怒，不是威胁。那是一种在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时，本能产生的戒备和恐慌！
高田佑一身体向后靠去，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侧过头，看了眼身边始终安静坐着的小睦。
女孩暗金色的眸子回望向他，目光中只含对接下来发展的好奇与对他的全然信任。
然后他转回脸，看向对面脸色难看的森美奈美，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无奈。
“我说了。”
他语气平和，耐心解释道。
“我这次来，只是想跟您好好聊一聊而已。”
第八十五章 那我问你（4k5）
高田佑一要来了三杯温水。
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明显是自封的小纸包，撕开，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入其中一杯。
白色粉末遇水即溶，他而后用勺子缓缓搅动，直到看不清水里的粉粒，他才笑盈盈地将那杯温水推向森美奈美：
“请用。”
“……”
森美奈美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在被彻底控制住的当下，哪怕她已经无法反抗，但亲眼看着高田佑一的这番操作她也还是觉得荒诞。
不是，你下药都不避着人的？！
“别误会，不是什么违禁品。算是……处方药。”，高田佑一读懂了她的眼神，解释道：“主要作用是帮助放松，促进睡眠。”
“……高田先生，您有这种嗜好？”
“——我说过了。”，高田佑一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我是来跟您聊一聊的，我对森美奈美女士您是有点兴趣没错，但还不够。我这次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能注意到小睦。”
“注意到，我的女儿？”
森美奈美眉头微蹙，视线移向若叶睦。
若叶睦安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叠在膝上，暗金色的眸子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什么情绪。
一秒，两秒。
这次依旧是森美奈美先移开视线。
“请喝吧。”
回过脸，看着高田佑一微笑施压的样子，一种奇异的平静忽然包裹了她。
在彻底的无计可施中，森美奈美反而生出了一种破罐破摔的解脱感。
她闭上了眼，接着再睁开，纤细的双手端起茶杯，嘬了一小口。
怪，很怪的味道。
不是单纯的苦味，而是一种更深入味觉的奇怪涩味。
她眉头皱得更深，但还是一口气把这杯温水喝下。
“接下来，我想和您进行一场‘面质’。”
看她喝下第一口后，高田佑一就开始了解释。
“面质，通俗点说就是我问你答，然后，再进一步讨论延伸。
“要比喻的话，这有点像苏格拉底式提问法，通过不断的一问一答，让人看清自己。”
他接着说，既是在给小睦解释，也是在对森美奈美坦诚。
“这需要来访者和医师之间有一定的信任才可以进行，但我不觉得森美奈美女士您会那么容易放下对我的戒备——这不是您想不想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而除了基础的信任外，这个过程要进行下去还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以及双方情绪的平缓。”，他继续说，语气带着歉意：“所以，为了能顺利进行，我才出此下策，抱歉了。”
森美奈美摇了摇头，既是对他的道歉感到可笑，也是因为她确实感到了轻微的眩晕想要让脑子清醒。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貌似也有了点轻飘飘的感觉。
她接着下意识就觉得高田佑一在里头加料了，但这个想法又被她自己立刻否定，因为他不会撒谎——很奇怪，她忽然就有了这种感觉。
眼前的人是个疯子，一个不融入社会在外旁观却自觉高高在上的精神病人。
可她，就是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亲近他的冲动——对他处事不惊的心境，也对他行事的强硬，还有，对他敢于蔑视规则的勇气。
“……”
森美奈美抛去纷杂的思绪，目光再次扫过若叶睦，但这次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又很快地落在了高田佑一的身上。
见她状态变化做好准备，高田佑一身体微微前倾，黑色的眸子带着温和的笑意。
“那么，森美奈美女士。”
他说。
“您觉得，是什么导致您处于现在这般境地的呢？”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我不是说您自己的心理问题，而是您为什么会被我威胁，以至于得被迫坐在这儿按我的要求和我聊一聊？”
“……因为你是个疯子。”
森美奈美扬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你真的喜欢小睦吗？
“还是说，您只是想通过她来对我进行一场高高在上的审判？以此来凸显您的清醒和道德高尚？”
“喜欢啊，喜欢得不得了呢。”
高田佑一微笑着，手自然地握住小睦的手指，像个幼稚的小学男生一样轻轻挠她的指节。
他没管小睦的脸颊泛起红晕，也没管森美奈美的视线短暂地落在了他和小睦相握的手上，他只是接着说下去：
“我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她了，那会儿，她摔在水洼里却一声不吭的样子，让人心疼也让人移不开眼。只不过那时候，我不想喜欢她。”
他然后歪了歪头：“我的确自觉清醒和道德高尚，我也因此常常被自己嘲讽——不过，既然没影响到别人，我觉得这算不上错吧？”
“这就是我对自己的认识。”，高田佑一接着端起温水喝了一口，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上：“那么您呢，森美奈美女士？
“我们先不谈您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您为什么回避我的问题？是因为……您其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落到这步境地吗？”
“……我说了，因为你是个疯子，还刚好喜欢上了我的女儿。”
森美奈美冷声道。
“所以，我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高田佑一追问，语气平稳：“以您的阅历应该看得出来，如果我没有一个足够说服我自己的理由，我很难如此果断地动手。”
“因为你觉得我对小睦不好。”
“小睦过得好吗？”
“不好吗？”，她反问，声调在淡淡的晕眩感下不理智地抬高：“我给了她最好的物质条件，生活无忧，她明明只需要努力就好了！”
森美奈美说着，深呼吸了一下，咬牙道：“可结果，她还是在节目上说出了那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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