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活动室窗外传来远处操场上田径部的喧哗声，衬得房间里的寂静更加沉重。
“那个……”
爱音想说些什么，但这回，灯比她快。
她红着眼，看着爱音：“高田先生……他是想干什么？”
爱音卡住了，接着，她试着思索了一下——然后，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其实不知道。
她不知道高田老师为什么拜托她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丰川祥子是谁，更不知道高松灯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哭成这样。
“他可能……”，爱音想了想，斟酌着用词，选择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只是想知道，你眼中的丰川祥子是什么样子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因为高田老师好像……有些在意她。”
“在意？”
灯抬起她湿漉漉的眼睛。
“嗯。”，爱音点点头，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着画圈：“毕竟，你想，他会特意让我来问你，这只能说明他在意她吧？”
——在意她啊，丰川祥子。
自己梳理了一遍，爱音接着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一股细微的酸涩感悄悄地从心底某个角落冒出头来。
一旁的灯听完她的解释后就垂下了眼，许久，她才开口。
“小祥她……”
灯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呓，一旁的爱音闻声收拾好心绪，专心倾听她的回答。
“她很闪耀，就像光一样……”
灯顿了顿，睫毛垂了下来，上面沾着没擦干净的泪珠，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让人心疼。
“我，很感激她，因为她让我变成了人类……”
然后，她抬起了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虽然，只有那么一小会儿。”
她说着，声音呢喃。
闪耀？光？变成了人类？
爱音不太确信地看着她红红的眼眶。
只听描述的话，那人可不像是会让灯哭成这样的样子。
丰川祥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高田老师会在意她？
啊！算了，先不想了！
爱音甩开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眼下更重要的是——她看着灯依旧泛红的眼眶，心里那个乐队的邀请在嘴边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提那种事，太残忍了。
那就……
“小灯！”，爱音站起身，声音里重新注入了活力：“我们去卡拉OK吧！”
灯愣了一下，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她。
“卡拉……OK？”
她的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尽的哽咽。
“嗯！”，爱音用力点头，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去卡拉OK！把不开心的事都喊出来！我请客！”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灯的手腕，推着她带好东西。然后，爱音整个人就像一阵粉色的风拉着她跑出了天文部的门。
走廊上的风迎面吹来，脚步声在放学后变得空荡的教学楼里回荡。
灯被拉着跑了几步，脚步有些踉跄。她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爱音雀跃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试着挣脱。
……
……
走出校门时，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
爱音兴致勃勃地在手机上搜索着附近的卡拉OK店，灯接受了现实，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只是就在她们要过马路的时候——
“小……灯？”
一道带着些许不确定的轻柔女声从侧后方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站在几步开外的人行道上，穿着藏青色的水手服。
她的脸上本带着惯常的温和微笑，虽然那笑容因为近几日的一些事而有些虚无，但此刻它正因震惊而有些扭曲，反倒让它变得充盈了些。
而她的那双蓝色的眼睛，也在看见爱音以及爱音和灯之间那明显是同行姿态的距离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瞬。
“……小素世。”
灯小声地打招呼，身体下意识地往爱音这边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长崎素世的眼睛。
“这位是……小灯你的新朋友吗？”，长崎素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收拾好心态，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她走上前，目光自然地落在爱音的身上：“你好，我叫长崎素世，和小灯是……旧识。”
她说“旧识”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停顿。
“啊，我是千早爱音！”，爱音不确定她话里的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注意到了小灯躲藏的动作。她一边不动声色地护住小灯，一边扬起社交用的笑脸：“和小灯是同班同学，请多指教~”
“千早爱音。”，素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灯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你们这是……”，素世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因为灯红了的眼眶多了一丝紧绷：“要去哪儿吗？”
“我们准备去唱卡拉OK。”
爱音的声音轻快。
素世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她不顾因为自己的反应而疑惑的爱音，视线死死地锁在了灯身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小灯……你要去唱卡拉OK？”
“……”
高松灯低着头，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反应似乎让素世彻底愣住了。
她沉默了大约两三秒，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她脸上才恢复不久的笑容再一次出现了裂痕，像是因为惊讶，又像是因为某种荒诞的现实。
“这样啊……”，素世的笑容第二次垮掉，接着第三次扬起。
她的语气然后变得更加温柔，在爱音听起来甚至可以说她是带着点祈求的意味对灯说道：
“那，我能一起去吗？”
她说着，向前走了一步，低着眼，笑容落寞：“我也……很久没听过小灯唱歌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爱音却莫名觉得沉甸甸的重。而且，她瞄见灯的身子在听见这句话时蓦地抖了一下。
灯慢吞吞地抬起头看向素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有茫然，有退缩，也有一丝……或许是怀念的东西。
怀念……
爱音琢磨道。
总感觉小灯和这位长崎同学的关系有些复杂呢。
然后，她看见灯转过头，看向自己，目光带着羞怯的询问。
爱音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于是，小灯也朝素世点了点头：
“……好。”
第九十二章 世界线发生变动
“……谁都不可能回来。”
小睦的声音，哪怕隔了这些天依旧清晰地在素世的脑子里回响。
谁都不可能回来……呵，她真是会说话，当时那一句，现在这一句。
自己知道这件事吗？应该是知道的，只是自己不想承认而已。
只要不承认，只要忽视它，只要假装不知道，自己就能继续加油，继续想办法让Crychic回来。这样，自己就可以继续恍恍惚惚地往“让Crychic重组”这个目标前进，而不是去面对冰冷的现实，去面对四分五裂的Crychic，去面对那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
坏心眼的神明啊，您为什么要给我带来这样的礼物，又为什么要在把我的人生搅得一团糟后离开了？
为什么啊……
为什么小祥不回我消息？求求你，不要这样，不要不理我啊……
为什么小灯见到我就跑？拜托你，不要这样，不要避着我啊……
为什么小立希要对我发火？对不起，不要这样，不要凶我啊……
为什么小睦要离我而去？原谅我，不要这样，不要丢下我啊……
伸出去的手最后还是收了回来，因为仅剩的良知。于是，自己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能抓住，又变成了孤身一人，和小时候一样了。
不仅是生活，连未来也一样。因为那个残破的计划已经失去了前提条件，她再也不可能让Crychic回来了。
浑浑噩噩，漫无目的。
妈妈她今晚也要忙，所以，不用急着回家了。
那就，随便走走吧。
素世自己也不清楚要干嘛，只是在出了校园后一味地走着。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挪着步子，大脑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这样，就好了。
她还能运转的意识这么想着——直到她的视野里猝不及防地撞进一抹熟悉的鼠灰色，和旁边有些扎眼的粉。
“小……灯？”
素世的脚步一下顿住，眼睛睁大，几乎疑心是错觉。
四月二十八日，在黄金周的前一天，命运貌似又跟她开了个玩笑。
……
……
“可以用优惠券吗？”
千早爱音在前台询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长崎素世背对着爱音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身旁是微微缩着肩膀的高松灯。
她本想分摊费用，但爱音以是她邀请小灯来的为由笑着婉拒了。
是个善良的孩子呢，所以，小灯眼眶红了不是被霸凌，太好了……
素世松了口气，起初那点戒备淡了下去，看爱音也顺眼了些。
而在等待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灯的身上。
“小灯。”
灯正盯着不远处的饮料机出神，被她这一声轻轻叫回了神，怯生生地看过来。
这幅神情让素世才因为她的行为泛起了一丝酸涩喜意的心抽了一下。
她压下心中的悸动，弯起嘴角：“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在怀念Crychic。
“我……”
灯嗫嚅地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好啦~”
爱音适时地走了回来，手里拿着房卡。她恰好打断了话头，脚步轻快地插到素世和灯中间，半挡着灯，朝素世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素世同学，小灯，我们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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