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一股荒诞感裹着怒意涌上，让他几乎想要笑出声。
怎么全是这种父母啊？小睦是这样的，现在的祥子貌似也是。
结婚生子真的需要考证吧？
电话挂断。
高田佑一敛起情绪，再度上前。
“丰川小姐，你还好吗？”
无意识依赖的惯性，叠加父亲再度被带到警局的现实。这两者混合，像一记重锤砸垮了丰川祥子这几日刚有所放松不再强撑的脊梁。而在听到他关心的那一刹那，某种软弱的求助冲动更是几乎要让她开口。
“……”
但她还是什么也没说。
丰川祥子猛地转过身，像是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朝着与他、与家相反的方向，跌撞着跑进了渐浓的暮色里。
第一百零四章 日服第一酒桶！
这是第几次了？
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明明说好要努力，明明自己也懂的，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为什么就是不能——
世界在奔跑中扭曲变形，丰川祥子狠狠咬住下唇，伸手粗暴地抹过眼角。但她的泪水却完全止不住，越涌越多。
她哭了……活该，谁让她最近变得软弱了？
“该死，混蛋……”
含糊的咒骂声从唇缝里挤出，但丰川祥子却也不清楚自己这是在骂谁。是在骂自己颓废的父亲？还是在骂阴魂不散的高田佑一？亦或者是在骂居然松懈的自己？
尽管没有回头，尽管视线一片朦胧，尽管路人诧异的视线在灼烧着她的自尊，但她混乱的脑袋里却又无比地相信一件事，高田佑一一定在跟着自己。
这种信任本身就让她在绝望中感到一种可耻的安心。
不要……不行……
至少，至少她不想让自己最后的这份狼狈被看见——
可是，她该怎么办。
……
“丰川小姐？您……怎么了？”
值班的女警看着眼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同时还泪眼朦胧的少女，一时手足无措。
这孩子她认识，那个丰川清告进来的次数够多了，她和几位同事私下也心疼这个总是独自前来，离开时还都礼貌得体得让人无从帮起的小姑娘。
今天，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事……我没事……”
丰川祥子拼命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得变了调。她嘴上说着没事，伸入包中掏着证件的手却颤抖得不行。
“我来吧？”
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平稳中带着细微的喘息。
丰川祥子还没顺过气，女警已经先一步抬起了头。她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紧跟其后出现的青年——身形修长，气质沉稳，但那张年轻的脸和眼里的关切做不了假。
她于是语气还算客气：“您是……？”
“嗯……”，高田佑一歪了歪头，眼珠转了转。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让丰川祥子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的答案：“丰川小姐的男朋友？”
“谁，谁是你女朋友了？！”
丰川祥子猛地扭过头，抽噎着吼出这句话，泪水因此淌得更凶。
“哦。”，他表情不变，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就追求者。”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领回文件上，眉头微蹙，语调却已经恢复了那种让人火大的平稳：“发生什么了？”
女警没回答，她皱起眉，语气严肃起来：“先生，骚扰未成年人——”
“我也是未成年啊。”，高田佑一无辜地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刚满十八岁。”
女警噎住，重新打量他沉稳的气质。她张了张嘴，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略带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向丰川祥子投去探询的目光。
丰川祥子抿着唇，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感受到女警的目光，嘴唇随后颤抖起来——她想说“让他走”，想尖叫“别管我”，可她此刻混乱的大脑组织不出来任何有效的语言。
最终，她只是颤抖地掏出证件，再颤抖着手于文件上签下名字。
见她情绪激动却也没否认或求助，女警只能暗叹一声，把那份她签好字的领回文件拿走。
手续办妥了，她也就没再按流程说些应该有的嘱咐。
……
等待片刻，一个头发凌乱、浑身散发着酒气的中年男人被带了出来。
男人眼神涣散，目光在扫过丰川祥子时骤然紧缩，哪怕已经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但他的眼睛依旧涌上了无尽的愧疚与痛苦。而当他的视线接着落在高田佑一身上时，又一下变成了茫然的困惑。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丰川祥子已经走上前，沉默地、用力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这微小的动作似乎抽走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眼中的光彩彻底黯淡，宛如行尸走肉般顺从地跟着她挪动脚步。
“丰川小姐，需要帮忙吗？”
在场唯一出声的是高田佑一，但却无人应答。
丰川祥子没回话，另一个疑似她父亲的男人也没有更多的动静。
高田佑一于是不再多言，他先是回身，为无心保持礼节的丰川祥子礼貌地跟女警告歉致谢。
然后，他掏出手机：
【小睦，我可能会晚点回家。】
发完消息，高田佑一深深吸了口气，默默跟上前方的两人。
……
……
一路走过昏暗的街道，路边传来虫鸣和奇怪的声响。
没人说话，高田佑一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安静地跟着丰川祥子和那个中年男人。
他一直跟到那栋灰扑扑的公寓楼前。
只是这次，高田佑一没有止步于楼下。在丰川祥子走进去的同时，他也跟着迈了进去——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再逾距。
依旧无人阻止。
丰川祥子没有说话，男人也只是用浑浊的眼球瞥了他一眼，然后便重新低下头。
高田佑一跟着他们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丰川祥子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开门的轻响在过道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父亲。”，打开门，丰川祥子轻声开口，“您先进去。”
该做个了断了……
她想。
至少，不能再让身后的这个人，看见门后的、她的“家”。
“祥子……”
丰川清告的视线在女儿和那个陌生的青年之间游移，他脸上堆积的颓丧与羞耻几乎要满溢出来，嘴唇哆嗦着，像一条搁浅的鱼。
他想再一次道歉，想再一次解释，也想再一次向她承诺自己会加油的，他还想说——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在半晌后，又一次痛苦地接受了现实，沉默地往门里走去。
然后，一只手拦在了他身前，按住了木门。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丰川清告茫然地抬起头。
高田佑一的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在刚才丰川清告动起来时，他就已经移步到他身侧。
他然后开口：“丰川清告先生，您刚刚沉默的时候——”
说着，高田佑一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语气中的嘲弄意味接着毫不遮掩。
“——该不会是想说‘啊，祥子别担心，爸爸在这里’之类的话吧？”
第一百零五章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嗷
不等他回话，高田佑一接着问道：
“您应该是丰川祥子小姐的父亲、丰川清告先生吧？”
火大，真让人火大！
丰川祥子僵在门边，指尖陷进她的掌心，不知所措。丰川清告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珠在他和女儿之间茫然转动。
高田佑一突然的动作和插话让他俩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丰川清告更是，他还没完全理解他的讽刺，就接着被问及身份，长时间浸在酒精的脑袋一时宕机，连简单的回应都做不出来。
“……我就当您默认了。”，高田佑一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几句话间自然地接过主动权，伸手指了指门内，“先进去？不然，吵到邻居可不好吧？”
丰川祥子本能地伸手想拦，可在看见了他的眼睛时，那点微弱的抗拒便熄灭了。
他的眼睛不像往常那样含着开朗的笑意，现在的他悲伤得不行。她对上了他的视线，于是她一下就知道了他的意思，他在拜托她不要阻拦。
“……”
父亲醉醺醺地站着，不算熟悉的侵入者挡在门前，世界在她眼前分裂成无法拼合的碎片。
好累，怎么做才是对的呢……该怎么办……
她忽然什么也不想思考了。
于是，她才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
高田佑一虚扶着丰川清告的手臂，还算礼貌地拉着他走了进去。丰川祥子默默跟上，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稀薄的光和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也断了她的退路。
屋内昏暗，房间里是满地的啤酒罐。空气中带着隔夜饭菜的黏腻馊味，木头腐烂的潮湿气息，以及酒精难闻的酸味。
“丰川小姐。”，高田佑一松开手转过身，声音放得很轻，含着一如既往的温和语调，“您先休息一下，好吗？我想跟丰川清告先生说些事。”
丰川祥子抬起沉重的眼帘。
主动权被拿走了……意识到这点的她迎着他的视线，无力地垂着头，低声问道：
“……您想干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
严肃的气氛一下被打破，本来疲惫得不想多动的丰川祥子气急地抬起脸，看他带笑的嘴角，所有情绪一下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
又是这样！这家伙，总是在这种该正经的地方不正经！
还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他自己才多大！
“丰川清告先生，事先问一下，您应该没有什么疾病吧？”，没等她发作，高田佑一已经转回头去跟丰川清告说话了：“比如，一些导致您没办法工作的疾病？”
丰川清告被点名，迟缓地转动脖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
“……你，是谁？”
他吐出带着浓重酒气的字句，眼神涣散。
“能否请您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对父女，怎么都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啊？
空气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陷入粘稠的沉默。几秒后，高田佑一摇了摇头，像是放弃了等待。
“算了。”，他用脚尖踢开一个空铝罐，听它咕噜咕噜地滚到墙角。而后，他好笑地开口：“您知道吗？我一开始都不敢认您，虽然我先前就知道了有个叫丰川清告的人可能和丰川祥子小姐有关系，但在亲眼目睹了她连天工作的疲惫样子，我就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您。”
他顿了顿，嘴角颤抖着，扬起的弧度变得更大。
“毕竟，看到她因为缺觉在电车上站着都能打瞌睡的样子，任谁都会先入为主地去想，她的家人是不是……”
高田佑一憋住笑意，轻佻地朝他挑了挑眉。他到底还算理智地没说完，当着孩子的面他也不好说些恶毒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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