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少女不想放我走 第194章

作者:洛水乐和

  “‘她’每受伤一次,‘我’就会这样变得更清晰些。就这样不知道多久,‘我’出现了——但‘我’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在那一刻前还没有‘我’。

  “‘我’出现后,一下就明白了我的使命——保护小睦。在那会儿,我能看见小睦,但小睦还不能意识到我的存在。”

  “莫提斯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呢?”他问,手指开始轻轻梳理着她的发丝。

  “……出现的话,是在七岁那年。开始看着小睦,慢慢清晰的那会儿,是从大概半年前开始的。”

  她答道。

  “然后,我看着她一个人。被祥子敷衍,被美奈美无视,被素世关心——然后,遇见你。”

  “……居然这么早就在看着我了啊。”他插嘴道,语气有些惊讶。

  “你很奇怪,也很危险,”她继续说,没有理他的感慨,“但是,你确实对小睦很好,你让她慢慢……变得开心。”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瞬。

  “然后,在美奈美被你威胁的那天,小睦能看见我了。对她的那个梦和那些……奇怪的话,你没有随便搪塞过去。所以,小睦意识到了一些东西,去查了DID。”

  话完,她久久不语。

  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的。

  然后,她开口了。

  “她,很害怕。”

第一百八十章 意思是,我可以不用死吗?(4k)

  “她,很害怕。”

  她说。

  “小睦害怕自己,也害怕可能存在的‘我’,更对于自己一直都没意识到记忆出了问题,在这之前也一直这样活到了现在感到不安。

  “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如果,那些她曾经给我的东西被她拿回去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呢?在这其中,她最害怕的就是这点……”

  “那个时候,莫提斯是怎么想的呢?”

  他开口问道。

  果然会这么问……

  她情绪不明地想。

  从第一次见面起,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会问那些别人不会问的问题,总是会看着她不想被看见的地方。

  明明可以假装不知道的,然后理所当然地不去管。

  明明可以像其他人那样把那些不对劲的地方用“大概是错觉吧”轻轻带过,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可他偏不。

  都累成这样了,还不肯让自己粗心一点儿……

  “……”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盯着手指看。那几根手指正揪着自己的衣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圆润中泛着健康的粉色。

  这是小睦的手,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它们在她的视线里变得模糊。

  很久很久以前,这双手还很小,小到只能握住大人的一根手指。那时候她还不会说话,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全部的意识也都用来接住那些难受的东西——让自己难受。

  因为这双手的主人很难受,所以她也要跟着难受。

  那些难受一次次伤着她,让她的感知变得越来越清晰。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能“看见”了,或者说,她能意识到自己那样是“看见”了。

  自我意识觉醒的同时,跟来的是一种使命感——必须保护小睦的使命感。

  此前的所有历历在目,包括那些让小睦难受的东西:森美奈美过度表演的笑容,爸爸缺席的晚餐,素世关心背后藏着的期待,祥子转身时马尾甩过的弧度……

  而她从那时起,就开始以她自己的视角去看小睦的脸,看她沉默的表情,看她一个人蹲在园圃里给黄瓜浇水的样子。

  接着,是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风吹过发尾时的声响,雨滴打在身上时的寒意——还有,小睦被森美奈美忽视时胸口闷闷的钝痛,被爸爸不关注时眼睛鼻子的酸涩,被素世关心时心底泛起的那点暖意,被祥子淡视时喉咙里堵着的说不出的话……以及,后来遇见他时,越来越快的心跳。

  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能感觉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但她从来没去想过这些“能看见”和“能感觉到”的东西里,有多少是属于她的。

  ……大概没有吧,大概从来就没有过那种东西吧。

  “……还好啊~”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在意。

  “这不是很正常吗?突然知道这种事——”

  “我问的不是正不正常。”

  他打断了她,语气温和,但不容她逃避。

  “我是想问莫提斯你的想法。”

  他说完自己的意思,然后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问:“会……难过吗?”

  温热的薄荷味气息拂过耳朵,那一瞬间,她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接着是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是更快的冲动!

  她甚至来不及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行动——后仰脑袋,狠狠撞了一下他的下巴!

  “啊!”

  他吃痛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委屈。她听得出来,但还是觉得心里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被这一撞撞散了些。

  “不会!”

  她把声音拔高,像是在跟谁较劲。

  “我要保护小睦,怎么会因为这种事难过?”

  ——她好像撒谎了。

  因为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地撞着她的胸口,像是要冲破什么似的。她的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有点疼,但这种疼反倒让她觉得安全——至少还有什么是她能控制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身后人“嘶嘶”吸着凉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一种故意表演出来的可怜。她不用看就知道,他一定又摆出了那副“我好惨”的表情,眼角下垂,嘴巴微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

  果然。

  他捂着下巴,表情痛苦,嘴角却还挂着笑。看她的目光格外温柔,让她心悸。

  那种温柔不是对着小睦的,是——她不知道。

  她慌乱地把脸别回去,盯着茶几上那盘蛋糕。奶油已经塌了,草莓歪在一边,顶端那抹鲜红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软烂。

  过了一会儿,一双手臂再次从她身后环过来,拉着她往怀里带了带。她没有挣扎,只是僵着身子,不肯看他。

  “莫提斯,坚强和内心难过又不冲突。”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些许真切的、没缓过疼痛的颤抖,以及,一点点的无奈。

  “我也还没说什么呢,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啊。”

  “……”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什么?

  该怎么说?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她最后只能继续别着脸,盯着茶几上那盘还没被动过的蛋糕看,“你要关心的应该是小睦吧?”

  “是哦,”他笑了笑,那笑意透过声音传过来,温温热热的,“但我也想关心下莫提斯你。”

  说着,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随着说话一下一下地压着她的脑袋,像小猫小狗在蹭人。

  “再说了,你要保护的是小睦又不是我,在我面前稍稍示弱没关系的。”

  “……”

  他的声音总是这么温柔,温柔得让她眼眶发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能这样,明明自己也是一团糟,明明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看出来了,那双眼睛底下的东西,很深,很乱,可他还是能腾出手来关心别人,关心她……这个迟早要退场的存在。

  她的余光能瞥见他侧脸的轮廓,那双黑色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夜晚的水面反射着光芒,深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她看不清,但能感觉到。

  “谁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堵得她快要喘不过气,“谁要你关心了!”

  话一出口,声带震动,积蓄已久的眼泪蓦地落下。

  眼泪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一直到鼻尖开始发酸,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慌乱地低下头,想把脸藏起来,藏进衣领里,藏进头发里,藏进任何看不见的地方。但眼泪不听话,越擦越多,越擦越急。那些从眼眶里涌出来的东西滚烫滚烫的,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咬着下唇,想把哭声憋回去,可喉咙里还是会漏出细碎的抽噎。

  然后,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松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失落,一只手已经覆上了她的发顶,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发丝,带着一种对待珍贵事物的小心翼翼和怕弄疼什么的温柔。

  纸巾被递到眼前,她没接。那只手就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她的指尖。

  她一把抢过来,动作粗鲁,像在跟谁赌气。纸巾在她手里揉成一团,又展开,然后被她胡乱地往脸上按。那些湿漉漉的痕迹被擦掉一些,又有新的泪水涌出来,怎么也擦不干净。

  “乖~乖~”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语气平和。

  他的手掌还在她的发顶上,掌心轻轻地揉着。

  “走开啊……”

  她带着点哭腔,把脸埋得更低,声音闷在胸口里,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他多半也和她一样没有听清,所以他依旧没有走开,所以那只手还在。

  “乖~乖~没事的。”

  他继续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声音比刚才更轻了,里头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温柔。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呜咽往回咽。可他的手每抚过她的发顶一次,那些被咽回去的东西就会重新涌上来,一次比一次凶。

  “没事的,哭出来也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和方才一样温温热热的。她于是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

  “呜……”

  她然后听见自己哭的声音,那不是小睦的哭声。小睦哭起来是安静的,只有身体细微的颤抖和压抑的抽气声。她的哭声比她更激烈一些,像一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孩子,委屈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些滚烫的液体跟着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上。

  她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自己的膝盖。可他的手臂还环在那里,不紧不松地环着她,不让她完全缩成一团。

  她为什么哭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关心我啊?”她哽咽着问他,把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盘旋在心底的问题说了出来。

  可问完她就后悔了,后悔得想把自己藏起来,藏进沙发垫底下,藏进地板的缝隙里,藏进任何一个不需要面对答案的地方——

  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立刻就接住了她的话,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并准备好了答案。

  “诶?因为莫提斯是个好孩子啊。”

  “……呜,这,这是什么理由啊。”

  她抽泣着,盯着自己攥着纸巾的手。

  眼睛还是很酸,但哭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对我好又没什么用。”

  她继续说,带着鼻音,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他听见。可她却又希望他能听见,希望他听见后,能说出一些可以解开她此刻古怪烦躁的话。

  “我……还是会死——离开的,等到小睦能独立后——”

  “啪。”

  一声轻响,很清脆。

  “啊!你干吗?!”

  她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弹了起来,紧紧捂着自己的臀部,脸蛋羞红地瞪着他。方才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亮晶晶的,在她泛红的皮肤上闪着光。

  “谁叫你要那么说。”